让我燃尽(四)

感谢 @凡 大淇的使命光荣地结束了

这章虐了都是我的锅(⑉꒦ິ^꒦ິ⑉)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

高远,见信如晤。

 

对不起,没来得及跟你告别。

 

前几日我想了好久,终于明了对你的心意。那日见到程兄,我看出他对你有意,本想放心把你交给他,我好无后顾之忧地去前方保你们周全。我俩本是志同道合之人,昨日他走之前约我长谈,说你对我有意,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心软了。有时候我想,若是我们没生在这个年代,没有这样的灾难和战火,定能相依相伴,就在这个美好安静的宅子里过一辈子。

 

然而如今虽春光正好,国家却正在遭受灾难,我没法说服自己缩在岭南的群山后躲避前线的枪弹。国破之际,儿女之情在后。

 

这世上最难缠的命题,无非是天下与你。如今天下不安矣,若以我一己之力无法救国,无论如何我也是要护你周全的。请原谅我不告而别。

 

如果让我看着你,我一定迈不出一步。所以我只能连夜离开,一次都没敢回头。此行我是一定要去的,国破家也难存,你肯定会被牵连。

 

高远,你一定要好好呆在宅子里。外面是一个跟你从小长大的完全不一样的地方,你不会喜欢的。听我的好吗,过我没来之前你的生活,你喜欢安静,就看看书,赏赏花;若是无聊了,就缝缝布袋戏的玩偶,你一向是很听话的,乖。

 

别担心我,说过护你周全,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的。乖乖等我。

 

此别,望再见。

 

樊振东

 

林高远颤抖着手拿着信纸匆匆读完了笔墨遒劲的话,一个踉跄靠在书桌上。上好胡桃木制的桌角尖锐地捅在腰窝处,好疼。

 

身体的疼痛还能感觉到,摸到,可我的胖儿呢?他走了呀,以后他的痛,他受的伤,他流的汗,忍的泪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承担了……

 

不行!林高远抹了把快夺眶而出的泪,我不能哭!也不该总被人保护着,我要去找他!我要和他在一起!


仆人们看着小少爷疯了一样冲回卧室,抓起衣服就往箱子里塞,一头短发炸的像是草窝,只当他是小孩心性又想玩了,只笑笑感叹道自从那位樊先生来了少爷倒是活泼多了,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。


林高远此时也无暇顾上其他了,把衣服物件卷成一团就往箱子里塞,临扣上箱子前,想了想又从枕头底下拿出攒了一个多月的零花钱,本想这几天就拉着樊振东赶集,买一个小物事作定情信物来表明自己的心意的,现在留着也没什么用了。

 

林高远清楚,樊振东说什么一定会回来都是安慰他的谎话,这么多日的朝夕相处,他可太了解樊振东了,表面上永远是温温柔柔的,符合年龄的孩子气也只有在两个人私下玩的疯时才会表露出来。


这个少年眼睛里看起来虽带有笑意,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浅浅的一层,下面埋着的坚韧和热情盖不住地透出光来。

 

樊振东这一走,林高远一点都不怪他。他知道,以他的志向和心气,一定不会甘于埋没于这个小地方。这么久,他一直在等,又自欺欺人地希望这一天不要来。他甚至都想好了,若是樊振东向他告别,他就拽住胳膊不放手,说自己一定要跟去。

 

可樊振东大概也是太了解我了,所以才偷偷走了,毕竟他那么聪明……想到这个林高远吸溜了一下鼻子扑哧一声笑了。

 

所以,他这么聪明,又怎么会不知道我一定会跑去找他呢?

 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

南粤的夜幕在战火的笼罩下有一种压抑的美感。林高远抱着行李箱坐在去广州的车厢里,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靠墙角的座位里,不时怯怯地抬眼看一下路过的人,一旦感受到别人的回视又忙不迭地垂下眼帘。

 

车厢里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,风尘仆仆地歪在椅背上打盹,偶尔路过几个扎着绷带的人,卷起一股战火的味道,林高远缩紧了紧身子。

 

封闭的车厢里稀薄的氧气和令人窒息的各种烟味汗味混杂在一起,整个世界都混混沌沌的,林高远觉得自己仿佛被放进了一个滚动的漩涡里,困意一下子袭来,击倒了他几个小时筑起的防备。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 

梦里,他看见樊振东站在前面不说话,只是眯着大小眼对他笑,他想跟他说你慢点走,等等我,却发现发不出声音。林高远急的拿手乱抓,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四周空气里都灌满了水,咸的,沉的,没有希望的。

 

突然他好像抓住了一片衣料,真实的触感刺激到林高远掌心柔嫩的皮肤,他说什么也不愿放开,五根纤细的手指使出了浑身的力气。

 

“少爷,你看……”

 

“别叫醒他,我就先坐这儿等他醒来吧。”马龙摆摆手让随行的仆人先退下,撩起大衣的下摆坐在了这个苍白纤瘦的少年身边,看着他稀薄好看的眉头皱成一个小山丘,柔顺垂下的刘海上全是汗湿的痕迹,眼睛紧紧闭着,梦里还不忘咬着早已破皮的下唇,皮肤透出潋滟的红色。

 

“你去帮他找杯水来。”

 

经历了那么多战事和世故,马龙以为自己早已和心软这个词划清了界限。没成想路过车厢时一个不小心还是被眼前的少年抓住了衣角,少年紧攥的手指同时捏碎了他心上自己筑好的那层堡垒。

 

借着窗外的月光他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,或者,还是个孩子。男孩的脸并不够白嫩,却说不来地透着一种干干净净,招人喜欢的少年气。

 

或许我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?什么也不用想,什么也不用愁。马龙想。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揉了揉男孩蓬乱柔软的头毛。

 

随从眼尖,看到了林高远衣袋里露出的信纸的一角,悄悄戳了一下马龙。马龙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
 

“少爷,这个人是……”

 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 

林高远终于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对面换了人,原来那个呼噜打得震天响,穿一身廉价西装的商人变成了一个灰色大衣,白白净净的书生样的男人,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着一份报纸。

评论(4)
热度(18)

上目线

©上目线
Powered by LOFTER